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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论坛:▎陈开平其人其文

来源:中华网 | 作者:杨松 | 发布时间: 2026-05-07 09:42:20 | 113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2026-05-07 09:42:20 来源:中华网

陈开平其人其文

¨尤青云

有时候,了解一个真诚的作家,比了解一个复杂的人容易得多。

陈开平所有的执拗、慈悲与孤愤,其实都白纸黑字地写在他的书里。他不藏,也不屑于藏。读其书,便如见其人——你若懂他,自然就懂了;你若不懂,他也决不会多解释半句。

他写得慢,慢得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别人一年两三本,他十年八年才磨出一部,像老农蹲在田埂上,一粒一粒地拣种子,不饱满的不要,有虫眼的扔掉。有人劝他快一些,他不说话,只是笑。那笑里没有敷衍,倒像是某种歉意——抱歉让你们等了,但我只能这样写。

我认识他,是在《白鲜肉》的新书座谈会上。

那日来的人不少,各色声音交杂。我在角落里坐着,听他的创作故事以及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不疾不徐,脸上始终挂着那种熟悉的笑意。散会后经朋友介绍认识,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第一眼的印象是:儒雅说出口的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谦和却绝非没有棱角——那种棱角藏在他偶尔停顿的瞬间里,藏在眼睛一闪而过的执拗里。有朋友曾这样概括他:“为人为艺真率、质朴”,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真率与质朴,贯穿了他为人为文的全部。

接下来我们便有了来往。常一起吃饭,他的酒量一般但喜欢喝,三两杯下去话渐渐多起来。谈文学,谈美术,谈他正在琢磨的某篇文章的某个用词酒酣时曾记得偶有感知他对当今在艺术上浪起虚名之象而愤其慨之,眼中充满了薄雾时的晶莹,亮亮的一闪他又笑了,他的笑是郎朗的,仍含有少年时期的清纯,那是一种“理解”时的笑,我知道他青少乃至于壮年时期的磨难使他能驾驭世俗的人生百态!作家杨府先生曾这样描述他:“开平其人,低调,沉潜,律己甚严,默默耕耘于文坛。向以严谨的写作态度和精益求精的创作理念,为媒体所称赞。其作品重质不重量,思之不熟,则不轻易动笔。他写下的每一个字词、每一个句子,都要经过反复琢磨,仔细推敲,直到认为合适的字词在合适的位置上,方才定谳。”我认识他之后,才知道这些话没有半分夸张。他谈起写作的时候,眉宇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计较,那是一个匠人面对自己手艺时才有的神情。读到他自己的一段剖白时我不禁想起那些深夜亮着的灯——“有时,我为了一段自然的描写甚至于夜晚出去观察月亮很久很久……文章细节的描述是最费神的、很累的,甚至于是痛苦的,然而它却是文学作品最能打动读者的啊。”

他也热心为我张罗,介绍过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一回他说,写作这件事太独了,得多找些说得上话的人,不然容易把自己写窄了我深以为然。

我们曾一起去五台山,去我的老家神池采风。五台山清凉,山有骨,水有脉,我们在山间行走,他说,文章的气韵和山水的气韵是通的。神池的风硬,吹在脸上刀割一般。他站在黄土塬上,很久没有说话。后来他告诉我,那片土地的质感让他想起苏北老家,想起那些在他笔下反复出现的河、槐树林、弯着腰的老人。他还随我两次去了朋友在延庆的农家小院,几个人围着一盏灯秉烛夜谈,从文学到人生,从故乡到远方。那些夜晚,院里寂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犬吠。有一次,夜已经深了,他说起故乡的一种虫子——一种蓝色、有漂亮硬壳的小甲虫,家乡人管它叫“老牛”。他说,这“老牛”生着翅膀,却极少飞翔,多少次被逼到绝处,哪怕眼看要丢掉性命,也懒得振一振翅,只是闷着头、一根筋地顺着杆子往上爬。家乡的孩子们常常捉住它,放在细草棍上,嘴里不住地念:“老牛、老牛爬杆来,爬到头再回来——”那虫子爬到杆头,四下望望,愁思良久,实在无路可走了,才肯转身往回爬。孩子们便又把手颠倒过来,它便又闷着头继续往上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常常把我的文学创作,比作故乡的那只‘老牛’不到尽头不回头老牛还可以回头的机会,可我们这些搞创作喝艺术的,一旦上了这条路,就注定是一条不归的路了。

我听完,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一个人把自己的写作比作一只生着翅膀却不飞的虫子,比作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你就知道他对这件事有多认真了。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正在消失的村庄,那些没人再说的方言,在他看来,就是那根杆子,而他的任务,就是闷着头往上爬。

他的写作,说到底,正是在抢救那些快要被忘记的人与事。

他的匠心之作《白鲜肉》便是这样一部书。三个中篇——《白打地》、《木履》、《那村叶儿六月黄》——写的都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故事,以苏皖鲁豫交界地带的农村为背景,以满堂春、红杏、白鲜肉三位女性为主人公。那些女人,说到底,都是被那个年代碾过去的人。有评论家盛赞此书为“优秀的乡土文学佳作”,认为作者“用颇具诗化和象征意义化的创作手法和技巧,来处理社会现实问题并探讨生命的意义”;网络上也不乏尖锐的批评,说它“有皮有肉,可惜没有骨”,说它情节散了些。赞美和质疑同样锋利,陈开平却从不辩白。有记者辗转问起他的看法,他只说了一句话:“有人记住她们,这本书就没有白写。”

我后来细读他的文字,才渐渐明白他为什么不辩。他的散文和小说有一种共通的气质——评论者称之为“召唤结构”,文字中留着大量“意义不确定性”和“意义空白”,召唤读者以各自的“期待视界”去进行再创造。这不是卖弄技巧,而是一种对读者的信任,也是一种自信:他的文字就在那里,能进去的人自然能进去,进不去的人,解释再多也是徒劳。他的文字素面朝天,洗尽铅华,不涂脂粉,一句是一句,摆在那里不出奇,读进去才知道稳当。这种稳当是靠笨功夫堆出来的,偷不得一点巧。

交往渐深之后,愈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少见的沉静。这种沉静不是内向,而是一种自觉的选择——在一个人人急着发声的时代里,他选择慢,选择少。然而有一件事,让我对这种沉静有了更深的理解。早年间,陈开平曾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这个许多人挤破头也想进去的体制里,他却选择了退出。据我所知,他退会的原因并无什么戏剧性的冲突,纯粹是不认同那个圈子的生态与风气。当今文坛,鱼龙混杂,各色头衔满天飞,真正的文学追求反而常常被淹没在喧嚣之中。他的退出,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一个作家,不要体制的认可,不要圈子的资源,一个人默默写,岂不是太孤独了?但陈开平似乎从不在乎这些。他的退出,不是姿态,不是抗议,而是一种安静的取舍——舍掉那些浮华与虚名,守住自己的一方沉静。而在他自己的理论建构中,这被称为“情感后主义”——一个试图在情感被标准化、商品化的当代语境中,为真实情感寻找容身之所的文学理念。

这大概就是陈开平了。一个艰难爬杆子的人,笨拙地,固执地,用他洗尽铅华的文字,写着他认定了不能死的那些人与事。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作家,聪明的人很多,写的快的也很多。但像他这样的,不多。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文坛的一股清流——不喧嚣,不争抢,不向任何潮流俯首,只是安静地、执拗地做他认定了的事。

他便是那样的人,也只写那样的字。

尤青云:

山西神池人,居于北京。笔名清云君、北斗卧龙,当代作家、诗人、文艺评论者。作品散见于《雨露风》《百花》《楹联博览》《文化参考报》《国防时报》等报纸期刊,著有诗词集《青云拾梦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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